她作为他明媒正娶的夫人,也是他的家人,是亲近的人,他当真能够做到冷静自持,眼睁睁看着妻子被利箭穿心而亡,也无动于衷吗。
他默了半晌,才说:“抱歉,我……有所顾忌,有不得出手的理由。”
“我懂了。”蓝音秀眉慢慢展平,望着灯下丰神俊朗的男子,这个人,身上有太多的谜团秘密,她可以理解他,但不会原谅他今夜的袖手旁观。
程恩是他招惹来的,而她不过是这段婚姻中的无辜者。一个比较走运,侥幸逃过一死的人。
今年的七夕夜惊心动魄,令人忘怀,将终身铭记。
她轻声道,“我在想,你会不会爱上一个人,从有所顾忌,静待时机,到奋不顾身,拼命拯救。从藏藏掖掖,再到毫无保留。从下笔无神,再到每一笔每一画都独具神采……或许,你会有这么一天,但我想,像你这样的人,不会有人真心爱你。”双眼不躲不避地与他对视,对着他那浅色的瞳仁,仿佛要看进他的心底。
他难得的怔住了,样子有几分呆几分痴。
“如果可以选择,我倒宁愿孑然一身,独孤终老,也不愿有那份牵挂念想。”他眉色浅淡,冷清疏离。
蓝音见过温柔好脾气像老实人的他,见过浪漫会调|情的他,还有腹黑狡诈惯会使坏的他……包裹在温柔外表下的冰冷无情,却是第一次见到。
直觉告诉她,这还不是他的真面目,只是冰山一角。如此说明,她会有继续挖掘发现的机会。
蓝音心下一抖,这显然是一个有故事的男人,她才不想听他的故事,也不想了解、知道太多。
她只想熬到和离之期,然后卷起和离财产跑路。
想到还有两年十一个月,蓝音就觉得时间漫长得可怕。
……
回到府上,蓝音一身狼狈逃不过婆婆的严厉审问。
蓝音非常自然地把那位表亲给供出来了。
裴夫人火冒三丈,怒得当下就差人去程府捉人,并把程家父母都给请了过来。
一家子人惶惶恐恐的,程恩拽着脾气。
他原来就被外人揍得脸青鼻肿,然而他爹还在原有的伤痕基础下,当着裴夫人的面,狠狠再添一道新伤。
程恩被揍得没脾气了,最后才老老实实地弯腰赔罪。
裴夫人却不能这么算了,坚决要维护儿媳到底。
她神情严肃,语气冷厉,“总推脱说子辰还小。他今年都十七岁了,难道还是不知轻重的小孩子么!万一我们音音怀了身子,可怎么办?那箭射下去,就是一尸两命!子辰,你是存心要小棠断子绝后么?”
这么大一顶罪名扣下来,程家人更是惊惶,按着逆子跪下磕头认错。
程恩这时候端的是铁骨铮铮的硬汉形象,不肯轻易下跪。
看他还不知错的横样,裴夫人大发雷霆,站起来说:“既然如此,咱们两家的亲事就罢了,你们现在就去把文书取来,咱们趁这个时候解除程恩和晴儿的婚事!”
“不可啊——”程家慌神了。
与裴家这门亲事,是重中之重,以前得知程恩倾向不对的时候,裴夫人就有意解除婚约。最终还是程夫人磨破了嘴皮子,使劲儿打姐妹亲事牌,才勉强维持到现在。
这回,终于被逮到把柄,要借机摆脱程家婚约的纠缠了。
裴夫人心头暗爽,这门亲事她早就想退了,奈何这老姐妹苦苦哀求,她不太好拒绝。重点是,自家傻晴儿也是认定了程恩那小子。
现今,程恩谋害表嫂,退婚就是绝无转圜的余地了。
程家仍然在竭力挽留,裴夫人心意已决,拒不妥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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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宁弯不直(shukeba.com)
裴程两家在很早以前就定下了娃娃亲。是以,裴丹晴从小的时候就知道程家表哥是自己的未婚夫婿。
程恩也知道自己长大是要娶乖巧可爱的小表妹的,因为这一层关系,他幼时就待她极好,处处护着她,就是别人家的小姑娘欺负了她,他二话不说,抡起胳膊就把别人家的小姑娘胖揍一顿,从不会因为对方是女孩子而手下留情……
对小未婚妻的爱护有加,直到裴家来了一个相貌比女孩子还精致漂亮,气质出众的小哥哥。
初初一见,就再也移不开眼。
据说这位素未谋面乍然空降的表哥,刚出生就因为命格凶险,而被送到道观中寄养修行。
直到八岁了才送回来。
小表哥模样生得好看,脾气又好,没有人不喜欢他的。程恩粘他粘得很紧,每看到他对别人笑,待别人好,他便气闷,私心希望他不要那么温柔,希望他所有的好,只给予自己。
这种想法,待到他长大了才意识到,原来他对他有超乎兄弟之情的感情。
想要纠正,为时已晚。除了他,眼睛里再也看不到其他人。
唯一愧对的就是表妹,他不止一次央求爹娘解除与晴儿的婚约,却都被爹娘驳回,并狠狠教训了一顿。
于是婚约一拖再拖,直到如今表妹长成了纤柔俏丽的少女。
因着他今晚犯了大错,裴家姨母强硬地要解除婚约,他心下解脱的同时,忽然感到几分怅然,尤其是看到表妹急匆匆而来,那梨花带泪的小脸。
想不到她竟然这么重视这桩婚事,哭着要他向嫂子道歉赔罪。
只要嫂子原谅他,这事就翻篇了,那么婚约就不用解除。
原本该顺水推舟把婚约解了,可在触及她的泪时,程恩莫名就想听从她的话,当真朝那个本是情敌的女子下跪。
不承想,看起来温婉可亲的表嫂,对他的下跪道歉并不接受。
程恩面色隐隐发寒。
裴丹晴在一旁求着她。
最后,她似有所心软了,温和一笑,道:“表弟箭术高超,百步穿杨,嫂子我好生羡慕,不如你也教教我?只要把我教会了,那件事此后便不再提。”
话音刚落,程家父母欢喜极了,一口替他应了这个要求,忙拉着他叩谢。
程恩脸上青白,死死地瞪着她。这女人,哪里是要学习射箭?分明就是想借机拿他当箭靶,报那一箭之仇!
他想起孔圣人的一句名言: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。
他总算知道,自己为何宁弯不直了。
……
程恩肩膀中箭,失血过多,在家休养两个月的消息,南风院的于惜雪也略有耳闻。
那厮与他是情敌关系,听闻他落得这般下场,胸口一阵解气爽快。
回头对一旁处理密函的裴照棠说:“她真不是一般的女子。你想收获她的芳心,为你所用,结果怕是要令你失望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裴照棠将信件用火漆封住,脑中浮现那人的脸。
她外表看似柔婉,内心原来是那样刚烈的,委实不可欺。
裴照棠复而想起当日落月湖的黑衣男人,已然确定他的身份。
撑着脑袋凝神思索,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墨玉,良久,他说:“哲析,帮我找一个人,要求年岁双十,瘦弱,性格坚韧,容貌……不要丑陋的青年。”
于惜雪眉毛一挑,“你怕他们找到你,所以打算找个替死鬼?”
“不是怕。我有后续招数,等着执行。”
“其实这很好办,听说他钟情蓝音,你可以直接从她这边下手。”于惜雪不动声色地建议道。
他唇角上扬,“确然是个好主意。”
于惜雪等了等,也不见下文,不由猜忌,他究竟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,是否考虑采纳他的建议?
但他也知道,这个人最不喜他人无端干涉他的决定、对他的计划指手画脚。
因此纵有诸多疑问,也只能按捺住心思,点到即止。